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序:音乐与戏曲的缘分

    在我们的传统中,自古以来音乐和戏曲是不分家的,或曰戏曲是音乐的一部分,或曰音乐是戏曲的一部分。总之,如果有人说音乐不是戏曲,或戏曲不是音乐,是会让人很奇怪的。就像在西方,如果你说音乐和歌剧是两家,也会让人很奇怪一样。然而在中国,音乐和戏曲确实是两家,这可以回溯到一甲子之前那百废待兴的年代,音乐和戏曲确实分家了。曰音乐家协会,戏剧家协会,这一分就是六十余载!是福?是祸?是利?是弊?似乎谁也阐述不清,谁也懒得说清,浑浑噩噩,纵让岁月流逝。

    北京传统音乐节肇始于2009 年,其行动之纲领是重新“发现传统”。曾于首届音乐节关注北京音乐八百年、关注北京民俗音乐、关注吟诵和雅乐,关注少数民族音乐和区域音乐;次届音乐节关注丝绸之路,关注唐代乐舞,关注中国以及世界多样化的传统音乐;本届音乐节关注戏曲,同样在情理之中,更不在意料之外。然而音乐与戏曲的这次对话,似乎又不得不勾勒起这个多年让人心烦的话题。或曰幸甚,分家让戏曲免招西乐的“摧残”,因此今日之戏曲,至少让我们看到了更多的传统;或曰不幸,戏曲大师梅兰芳不是中国音乐家(协会的会员),戏曲家不再是音乐界里的同行,两界分离,从此老死不相往来。

    在一些音乐界同行的潜意识中,戏曲要么是和音乐属于完全不同门类的艺术,要么成为“落后”、“保守”的代名词。然而,多年来多有音乐家或因戏曲的熏陶,或因戏曲的滋养而大有成就,如大陆的赵季平、郭文景,台湾的许常惠,海外的陈怡……等等,更不用提较早的于会泳。那些脍炙人口真正大众喜闻乐见的乐曲,如小提琴协奏曲《梁祝》更是直接取材于戏曲,尽管也有人认为那不叫创作,只能叫习作。然而,其成功难道与其出自戏曲的音乐无关?而人们对现代京剧的喜欢,难道会亚于西洋歌剧?

    也许我太乐观,还真撞上了戏曲“亚于”西洋歌剧的实例。有一次紫禁城上演张艺谋导演的西洋歌剧《图兰多》,音乐音响效果极差,嘈杂纷乱,却人山人海,且票价昂贵,似乎朝圣仪式更甚于聆听音乐,同时在北京上演的川剧《杜兰朵》,演员唱功、剧情设计极佳,却场内观众稀疏,场外门可罗雀,令我大为惊讶,这是怎么了?这当然不是所谓艺术质量的优劣问题,而是戏曲被“冷落”的问题。上个世纪20 年代,厦门有一位小学音乐教师抱怨学生们都喜欢自己的乡音社戏,而不喜欢学堂乐歌,快一百年过去了,情况似乎倒转过来,人们离自己本土的音乐越来越远、越来越陌生。

    这是“历史之必然”?然而我更觉得这是一种教育操作的失误。有人对民族传统的音乐作过调查分析,凡是进入学校教育(包含专业院校和普通学校)的传统音乐,都存活下来了,而且“活”得不错,比如民族器乐,尤其那些进入考级的品种,古筝、二胡、琵琶、笛子,凡是没有进入教育主渠道的,都往“濒危”上靠,如戏曲、说唱。这次会上有论文谈到了前些年炒得沸沸扬扬的教育部“京剧进课堂”试点工作。在我看来,大体上说这是好事,但中国戏曲的剧种有几百个,不应该只有京剧能进课堂。作为“国策”,提“戏曲进课堂”要比仅提“京剧进课堂”好得多。京剧上升到“国剧”的地位,当然有很多复杂的原因,但从

教育和文化传承的角度来看,这又是一个谁进入这个主渠道,谁得以繁衍发展的问题。由于特定的历史背景和政治原因,京剧借样板戏而风靡全国,培养了一大批京剧的票友和戏迷,从那个年代过来的人,谁不会哼上几句“阿庆嫂”“李铁梅”?如果说“历史之必然”,那只能说,谁叫你地方戏进不了主渠道呢?

    这当然也只是音乐与戏曲对话的话题之一。这次音乐节为研讨会设了五个和戏曲相关的论题:“戏曲音乐的传承与民族音乐教育体系构建”、 “戏曲音乐的理论探索”、“戏曲音乐的当代发展”、“戏曲音乐的历史、现状与前景”,以及由作曲家瞿小松特别推荐的“跨界论坛:从文化看中国古典戏曲”,试图从戏曲音乐的方方面面、里里外外以及前前后后来讨论戏曲音乐的前世今生。表面上看,这些都是戏曲界自身的选题。然而,由于参会者来自戏曲音乐两界以及文艺界各界,我更愿意把这些选题看成是戏曲与音乐的对话,戏曲与各界的对话,对话能产生什么样的效果,确实要看戏曲音乐两界的缘分。

    因此,我在想,是什么阴错阳差,让音乐与戏曲这一别就是六十年?而今天,又是什么样的缘分让戏曲与音乐聚首京城。我想这个缘分来自“传统”,是对传统的尊重,让我们在此再次会面。相互打个招呼:别来无恙否?

 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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